咚——
钟声响,npc又一股脑冲了出去,只剩下面面相觑的玩家。
柏水捻起手套,重新带上,抬眼对上尤许:“手拿来。”
他从玩家背包里掏出:酒精、棉签、碘伏、绷带、创可贴、生理盐水……
李嘉莹扭着身子,下巴快要拖到地上:你就是游戏里的治疗师吧?
其他玩家缓过神,也都匆匆去了食堂,只留下李嘉莹静静等着。
腕间冰凉,皮质手套看起来很沉重,他动作却轻得像片羽毛,扫地尤许有些痒。
“你能不能摘了手套?”尤许还是问了出来。
“为什么?”
“皮质的触感摩挲着我手不舒服。”
“摘了你会更不舒服,就这样吧。”
“我觉得你的手很漂亮啊……上次”,她顿了顿,上次好像是她威胁柏水来着。
“上次你碰到我,我就觉得很漂亮。”
柏水手里绷带差点掉地上,他慌忙抓回来,道:“你上次没有不舒服?”
尤许眨眨眼,黑润润地眼睛盯着他:“为什么会不舒服?很软,有些凉,很漂亮。美丽的事物总是让人愉悦,不是吗?”
柏水指尖微颤,还是第一次有人将他和漂亮这次词放在一起。一个荒诞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悄然诞生,那抹希冀让他心跳加速,又惊又喜。
刚有意识时,他还没戴面具,走到哪里,人群叫到哪里。所以他遮住了奇怪的眼睛。
以为带了面具就好,他交到了第一个朋友,进了第一个战队。那人在勾过他的肩膀后,慌慌张张跑了,只留下一个解散通知。
他们都再三保证过不会离开的啊。
他为什么还会诞生这种荒诞的想法,以为尤许接触他,直到他的真面目以后不会离开?
他在期待什么呢?
“可以吗?”尤许还在催促。
“好啊。”
尤许一喜,只见柏水漾着笑,将棉签尾部递给她,让她自己压好。
柏水慢条斯理捏住食指一角,稍一用力,修长干净的手便暴露在尤许眼前。因为常年带着手套,闷的有些泛白。
只是仔细看,他的指尖好像在抖。
尤许努力掩下那份悸动,不自觉催促道:“继续吧。”
柏水缓缓捏起绷带,一时间竟有些后悔:他为什么非要这样试探呢?
瓷白的指尖触到手腕,尤许双眼微微睁大,似曾相识地感觉涌上心头。心尖一颤,被蹭过的地方酥酥麻麻,兴奋感传便全身。
她抬眼对上柏水,发现这人正一动不动,目光早已从腕间移到她脸上,带着说不出的意味。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尤许罕见地勾起一抹笑:“很漂亮,继续吧,还要吃饭呢。”
手腕力道加重,压在伤口,尤许轻嘶一声:“发什么愣?”
“啊……不好意思。”
柏水收敛了笑意,一手捏着她手腕,专心上药,动作麻利地将绷带缠好,打了个精巧的蝴蝶结。
他有些出神,这人真的可以和他正常接触……
“好了?快走快走,来不及吃饭了!”李嘉莹催促道。
“来了。”尤许撑着桌子,脚下动力一蹬,划出道漂亮的弧线横跨出来,回头朝柏水抬了抬下巴:“走啊。”
*
晚饭出乎意料的美味。
黄色匀称暗淡,一人一小碟咸菜,配上一大碗热粥。没有鲜艳古代的颜色,没有黏糊在一起的面条。
李嘉莹都忍不住多喝了两口,甚至还想端着碗去窗口续。
尤许及时叫住她:“最好不要。”
“怎么?”李嘉莹脸色一僵,压低声音:“是粥有什么问题吗?”
尤许攥着纸,轻轻擦掉嘴角的粥:“没有,但是粥喝多了会想上厕所的。”
……
“靠。”
花臂男重重把碗放桌上,眼见粥差点洒出来,又脸色一白:“怎么不早说?老子都喝三碗了。”
*
黑夜如幕布垂在窗外,将众人的视线挡去,只有头顶的老旧白炽灯吱呀吱呀亮着。
11号倚着窗台,埋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铛、铛、铛。”
是什么东西敲在玻璃窗的声音。
11号刚想寻声查看,又想起自习课不准抬头,在最后关头克制住扭头的冲动。
“笃、笃、笃。”
那声音……就在左耳边。
铛铛铛……铛铛铛……
到底是什么?
11号眼神向右瞥了眼,她的同桌——尤许,此时正在建坐标系,埋头解几何题,仿佛根本听不到这声音一样。
她脸刷的白了,背上渗出丝丝冷汗。
只有她能听见……
怕什么来什么。哪怕是僵尸突然蹦出来,也比这种幻境梦魇般的、只有一个人深陷其中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