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只手拽着栏杆边缘找支点,深吸一口气猛地跳到一楼。平稳落地,他伸手捡起地上的小熊。用手掌擦灰时,方晴果突然在上面叫了他一声。
“邵屹。”
他扬起脑袋,看见她趴在二楼栏杆边缘的身体很轻盈,仿佛风一吹就能飘走。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又到了一天中视力最为模糊的时候。
她背着光线,短发毛茸茸的,只听见她低声说,“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像小时候一样。”
邵屹不自觉眯起眼睛,终于在昏暗的蓝调中看清了她的表情。
她是在笑,“可你是知道的吧,我很讨厌你的。你怎么敢又回来呢?”
邵屹听见这番话,心中微愣。
果然,她连小熊都没有看一眼,转身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方晴果把邵屹一个人丢下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到大床上,双脚悠悠翘起来。
她这人有个最可怕的毛病,就是记仇。
从小学到现在,没有人敢轻易惹她,也没人敢与她结仇。不仅是因为她的家庭背景,还因为她自己有无数种办法折磨别人。她的脾气出了名的臭,上一个因为嘴碎惹了她的男生,现在已经转学了。
而对于邵屹…。其实小时候那点恩怨她根本不在乎。真正讨厌他的原因是在六年级的时候无意间知道了邵屹的母亲曾经是方宾“白月光”这件事情。
那会儿邵母刚去世,方宾和赵之韵从葬礼回来以后就吵个不停。赵之韵原本就一肚子气,两人的离婚手续拖拖拉拉一直没办成,现在又得知了丈夫以前的往事,她憋不住气骂他龌龊,居然觊觎朋友的女友。“你就是心里一直想着她,才会把邵屹带回来,想当自己儿子养吧。”
方宾可不认这个罪名又解释不清楚,便和她吵起来。
夫妻吵架,孩子是最难受的。
在这个事情在方晴果心里膈应了很久,前些天再次看见邵屹的时候恨不得给他一巴掌。但毕竟邵屹父母已经双双去世,无论方宾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把邵屹接回来,这些事儿都成了过去式。
她没心情大动干戈地去折磨无辜的邵屹,只是给点下马威罢了。一楼那点高度对于他来说不算困难,想想办法就能爬出来的。
晚饭点,邢阿姨准时来叫她吃饭,顺带问了句有没有见到邵屹。方晴果双眉一扬,“不在房间吗?”
“不在,家里都找了一圈了。他平时饭点会来帮忙,今天怎么....”
邢阿姨话没说完,方晴果就嘭一声把门关上。
她一个人悠闲地吃饭,阿姨们在四处找人,家里乱七八糟的。
回到楼上,她听见阿姨们着急地说要报警忍不住了冷嗤一声。打开阳台门几步走到栏杆边上,借着昏暗的光往下一瞧。
那个蠢货还在下面待着呢。
她冷眼睨着底下的人,“邵屹。”
他没动静。
方晴果再次趴在栏杆上,“你死了聋了?”
他本来就聋,不会真死了吧。
方晴果在心中大骂他是个废物。观察了一会儿,下面一直是静悄悄的,于是决定翻到第一个台阶的地方看看他的死活。
她手脚并用翻出栏杆之外。因为从没做过这么危险的动作,只能按照邵屹下去的步骤一点点往下爬。
她觉得自己此刻有点笨重,忽然想起来应该是因为最近长胖了几斤。要说起她的烦恼啊,也就这一个:这半年来体重不受控制地往上涨。
摸索了很久脚尖才踩到了支撑物。
还没站稳突然刮了一阵风,她的头发被吹得全部往上飘。
死邵屹!
他要是没死,她下去就弄死他!
方晴果正咬着牙在心里骂人,倏地,她感觉到脚踝上一阵毛骨悚然的冰凉。
柔软中又带了奇怪的力道。
是有人抓住了她的脚!
方晴果的心脏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就快要冲破出来。她低头,看到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跟鬼似的。
“啊!!”
方晴果吓得大叫一声,脚瞬间发软,猝不及防地滑落了下去。
没有想象中的疼。睁开眼发现自己跌在了一个坚硬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