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急雨敲棚般的马蹄声猝然响起,人们的惊呼声一阵接着一阵。
南玫下意识回头望。
巨大的阴影笼罩住她,一人一马从天而降,马背上的人伸出手,向她抓来。
“不”字尚未出口,一阵天旋地转,南玫已被李璋拦腰抱起。
“放开我!”她拼命挣扎,眼中闪出烈火——只差一步就要成功了,怎能不恨他!
李璋一声不吭,牢牢把她箍在怀里。
两侧树木向后飞驰,南玫感到心都要爆开了。
“我还不如去死!”她哭喊着,“干脆死了算了,这种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李璋竟勒住了马。
“我不是,不是真的想害你,我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南玫强忍着眼泪说,“我不想被关起来,我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没有感情的冷冰冰的物件。”
“不要抓我回去,放过我,求你,我感激你一辈子!”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尽数落在李璋的衣襟上。
李璋嗓音喑哑:“你逃不掉的,别苑的守卫没你想的那么懈怠,你从言攸那里出来,就有人盯上你了。”
如遭雷击,南玫半截木头似地呆愣愣看着他。
“因为你身份特殊,他们不敢擅自做主,这才纵容你走到西城门。而且,”李璋停顿一下,缓缓说,“王爷就在城外,你若出城,定会与他撞上。”
南玫脸上的血色转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连眼泪一并没有了。
她张嘴想说什么,可嘴唇哆嗦得厉害,李璋依稀认出,那是“求”字的口型。
错开她的视线,翻身下马。
失去支撑的南玫立刻软软地向地面倒去,李璋忙扶住她,将她交给前来接应的婢女。
袖口一紧,她攥住了他的衣袖。
恐慌地看着他,眉心紧蹙,眼中全是哀求。
重新找回的长剑在剑鞘中咔咔轻响,警示着他的不安定。
向后一扯衣袖,没扯动,她竟抓得那样紧,好像自己的袖子天生就与她密不可分一样。
下了某种决断似地用力一拽,刺啦——,伴着指甲划过布料的声音,袖子终于得到了自由。
婢女们或扶或搀,簇拥着她往门内走去。
她一直扭头看着他。
李璋垂下眼帘,隔绝了她的目光。
袖子上有几道抓痕,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她的血!
她的指甲抓住了血!
心像被黄蜂的尾针刺了似的,火烧火燎的疼,疼得他直冒冷汗。
“李统领?”侍卫扶住他,“瘴气一时半会很难消除干净,你还是回值房歇息会儿吧。”
李璋摇摇头,“我得向王爷请罪,先躺下算怎么回事。”
侍卫欲言又止,不再劝了。
夕阳坠入半山腰,未成形的黑暗在地上显现了,水一样,无声的,静悄悄的,漫延到南玫脚下,一点点将她吞没。
没人会帮她隐瞒,更不会替她说情,在这里,她始终是孤单一人。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样的处罚,挨打挨骂,关进地牢,还是在元湛手里屈辱痛苦的求饶?
好害怕,想娘,想娘,好想娘……
不争气的泪水汩汩往外冒,要不还是主动认错,放低身段讨好元湛,他喜欢自己乖顺的样子,说不准会饶过自己。
她也真够轴的,当王妃有什么不好,多少贵女想当还当不上,元湛有权有势,钱多到她无法想象,长得也好看,跟了他,她有什么亏的?
对,就这样,等他回来,温声软语认错,做婢妾她也认了……
正胡思乱想着,房门被推开,元湛举着烛台出现在门口。
想也没想,抓起桌上什么东西发狠地砸过去,方才的退路全然忘光。
他头一偏,躲开了。
玎珰珰,月色下,满地的碎玉发出莹莹的幽光。
元湛淡漠地瞥了眼地上,“玉佩都能砸碎,看来你精神头比我预想的要足,这就好办了。”
“你要怎么罚我?”
“还没想好。”元湛点燃屋里的蜡烛,“以后日子长着呢,不着急。”
他把烛台放在桌子上,摸了摸南玫的脸蛋,“都脏成小花猫了,来,我给你洗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