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岂不是连李璋也不要了?他可是藉由我,才认识你的。”
南玫手一顿,想反驳又不知说什么好,只得闷闷斜睨元湛一眼,“真不晓得谁才能制住你。”
“你呀。”元湛的声音极轻极轻,轻得河风一吹,就消散了。
自然也没传到南玫的耳朵里。
李璋用桨叶抵住岸边,用力一撑,小船驶离岸边。
梳洗过后,南玫打开了油纸包。
新出炉的灌汤包,金黄透亮,汤汁浓郁,咬一口还有点烫嘴。
渡口很小,周边非常冷清,他这是跑了多远,才买到的,又是跑得多急……
南玫偷偷拿眼瞧他。
元湛依旧懒洋洋地靠在船舷上,胳膊随意搭在膝盖上,眼睛望着粼粼的河面,一口接一口喝着酒。
波光映在他的脸上,不停变幻着,这让他看起来有点捉摸不定。
似乎发现她在偷看他,元湛的眼风扫过来。
南玫急忙低头,不给他奚落自己的机会。
元湛笑笑,仰头把所有的酒一口气吞下。
忽脸色一变。
李璋摇橹的手也顿住了,两人互相交换下眼色,同时戴上斗笠,示意南玫躲进船舱。
不久,岸边响起一阵隆隆的马蹄声。
南玫透过竹帘间隙望过去,但见岸边骑兵疾驰,人数众多,看不清有多少人。
马蹄声渐远,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李璋下意识看向元湛,等待他的判断。
元湛却问他怎么看。
李璋微怔,想了一阵说:“马匹精良,装备也是上好的,行进间队形整齐,这些人是精锐的骑兵。”
元湛略略颔首,“还有呢?”
“人数上百,能养得起这队骑兵的,除却都城六大营盘,就只剩下洛河的漕运护军了。”
“他们前进的方向是哪里?”
“东面。”李璋眸光暗闪,“都城?”
元湛朗朗笑了几声,“孺子可教也,都城兵力雄厚,驻扎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为什么还要从漕运护军抽调人马?”
李璋沉吟道:“都城出事了?”
“如果出事,就不是抽调一百人了。”元湛叹口气,“我那嫂子,开始沉不住气了。”
李璋:“难道她要对我们或者齐王用兵?”
元湛:“又没有谋反,她用什么理由发兵?我猜都城的各路人马明里暗里频频活动,着实惹恼了她,这下要给其他藩王一点颜色瞧瞧了。”
李璋道:“我们的人手已全部撤出,都城越乱越好。”
可元湛脸上看不出多大高兴。
李璋有点奇怪,“都城乱了对我们有利,王爷为什么犯愁?”
元湛闻言,不由摇头失笑,“你呀,还是太年轻。”
李璋怔愣了下,眼中全是出迷茫。
竹帘将阳光分割成一条一条的,船在摇荡,那些光影也来回晃着,模糊了南玫的脸。
她静静望着元湛。
他不开心,是不想都城乱了吧……
从小长大的地方,肯定也留着许多美好的回忆。
都城的府邸叫王府,封地的府邸称作别苑,他对都城,有着特别的感情。
或许,他认为那才是他的家。
默默叹息一声,移开视线。
日头一点点敛起光华,当河面铺满暗红色余晖的时候,小船到了宜阳的渡口。
三人扮作普通的行脚商,拿着元湛提前备好的路引,很顺利进了宜阳城。
这里和都城相距不过百里,相对都城暗流涌动的气氛,宜阳明显松弛得多。
街上熙熙攘攘,没有巡查的官差,茶楼酒肆的确有不少人谈论近期的时局,但大多数人都当茶余饭后的谈资,图个热闹而已。
根本没人觉得能打起来。
毕竟犯上作乱这种事,自大晋开国百年,就没发生过!
至于胡人侵犯,更是不可能的事,胡人要打也是骚扰边境,而且抢了秋粮就跑,根本没胆子南下。
何况还有黄河拦着呢。
该吃吃,该喝喝,老百姓的日子该咋过咋过。
他们在饭馆一角默默听了会儿,起身悄然离开。
一路上,元湛的眉头就没舒展开过。
南玫忍不住问他:“会打起来吗?”
元湛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居然也有拿不准的事!
南玫又问:“如果打起来,你会怎么做?”
这次元湛沉默许久才回答:“我不会让中原乱掉。”
是要分得一杯羹,还是扶持小皇子,亦或自己当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