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千景想起什么。
譬如,这是顾锦宸的爸爸,为“方便儿子上学”买的房子。
而门缝外的那个,也是顾锦宸爸爸的儿子。
她进来前把门关得很严实,没有主人的钥匙绝对开不了门。
……吓、吓死我了,还以为那变态小鬼一路尾随我到这里……原来只是回他自己家。
陈千景悄悄挺直了后背,而门缝外幽幽的眼镜片一顿,低了下去。
那道令她如坐针毡的视线终于移开了。
或者说,刻意避开了她?
陈千景向男友身边靠了靠,眼角则偷偷瞟过去。
个子矮小的男孩很慢地跨进玄关,他走路有点跛,膝盖那儿带着暗沉的血渍,肩膀上有草草包扎过的纱布,但活动总体还算灵活。
那小孩……真的没被揍出大事啊。
陈千景悄悄松了口气。
之前在巷子里采光昏暗她没看清,明亮的玄关灯下,她才意识到,对方身上宽大的旧校服有些眼熟。
是……他们学校的?
他们学校是初高中同校,初中部和高中部中间只隔着一片操场——啊,怪不得,单独给未成年的私生子买房不可能,所以关系不好的兄弟俩住在同一栋房子。
原来在一起上学吗。
和性格这么坏的变态小鬼住在一起,顾锦宸又身为哥哥,不得不担负照顾他的责任,平时肯定很辛苦吧……
陈千景有点心疼。
她轻轻拽了一下男友的袖子。
顾锦宸:“都说了现在安分点别烦我打游戏——上上上,补位补位补位!”
陈千景:“……”
好吧,暂时不心疼。
她撇撇嘴,又偷瞧玄关那儿的孩子。
恶心是真恶心,好奇却也有点好奇。
顾锦宸这样好的人,为什么会有这种弟弟呢?
但凡他长得好看一点,像顾锦宸一样帅气,就会很受周围人欢迎吧,不可能这么阴沉沉的……
男孩的头发特别长,她猜他是不是从来没修剪过,五官耳朵脖子统统被头发挡了起来,看着真令人不舒服——前面长长的刘海也遮住了小半张脸,又大又厚裂了缝的眼镜则遮住大半张脸,他还低着头耸着肩。
陈千景什么也没能看见。
可是,正当她自觉没趣,收回目光打算看男朋友养眼,就见到他伸出了一截细瘦细瘦的手腕,低垂的脑袋一点点往上探。
向上。
最上方。
他在踮脚,奋力去够之前她瞥见的那双旧拖鞋。
……那两双,是这孩子的鞋?
可他还没有鞋柜高,常用鞋为什么要摆在那样难为人的地方……啊。
陈千景懂了。
不是他特意摆在那里,而是顾锦宸的鞋占满了鞋柜里其余所有地方,只在不方便换鞋拿鞋的最上方的鞋柜夹角,给他留了空间。
为什么要故意欺负……不,不对,顾锦宸肯定是无意的,他本就随便乱摆鞋,这只是他的生活习惯。
为了一个恶心的小变态去怀疑男友的品性让陈千景很不舒服,她抿紧唇,觉得自己真是善心泛滥,又不是圣母。
可那孩子背对着他们,一够,二够,细瘦的手不停尝试,却怎么也够不到那双拖鞋。
以前或许是能努努力勉强够到的,但今天他的惯用肩膀绑了绷带,另一只手臂的手肘,也在不停向上拉伸的过程中隐隐渗出血渍,骨头咯吱咯吱,听着就痛——
而那件不合身的大码校服外套也在玄关灯光下一晃一晃,胸口上褪色的圆珠笔字迹倏忽而过,“顾锦宸”的名字格外醒目。
他穿着哥哥的初中校服。难怪显得这么邋遢,不合身。
陈千景忍不住了。
她霍然站起,对沉迷游戏的男友丢下一句“我去庭院逛逛”,就走向玄关。
“喂。小鬼。”
男孩在她靠近的第一时间就僵住了,重新低头,缩进肩膀。
但陈千景没空照顾一个小变态的心情。
一米六四的她一把摘下那双他怎么也够不到的拖鞋,直接放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