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棒了吧!你怎么不早说!老板,老板,再来一盘麻辣小龙虾,记我账上——祝贺你啊,茜茜,今晚我们不醉不归吧!!”
“哈哈哈哈……别来挑衅我啊,小千,就你这点酒量,还敢说不醉不归……”
“学姐。少喝点。”
“反正明天周末!你又即将拥有那么棒的工作——哦,对了,我学弟他还是大老板呢,别挡我酒杯啊顾芝弟弟——我今晚想多喝一点,开心嘛!”
假的。
开心有,恭喜有,但成分很小,很小。
笑容之下,更多,更多的是……
“咔哒。”
开关摁下,小小的出租屋里,灯光亮起。
明明已经是狭小的室内,并非街边匆忙的排挡,天花板上却依旧是裸露在外的灯泡,因为主人从来没有去装饰它的心思。
不过是暂时落脚的房子而已,一整天下来,能待在这个空间里的时间,少得可怜。
陈千景甩掉高跟鞋,将手包随便扔在一边,满是酒气的外套扔进脏衣篓。
“咔哒”,灯光重新暗下。
是屋主人走到了窗前,伸手贴上了玻璃。
映射出窗外的车水马龙,也将窗内一脸鄙夷的自己照出了原形。
“……真脏。”
陈千景轻轻嘀咕了一声。
她鄙夷着自己。
一面祝贺着挚友前程似锦,一面感到被抛弃。
为数不多的还在联系的几个朋友,要么在海外无忧无愁地深耕学业,要么在全国各地追求自己的梦想,唯独留在这个城市的茜茜,也很快就要拿着漂亮的学历进入高枕无忧的体制内……
只有她,做着不喜欢的工作,应付着不喜欢的上司,赚着一般般的钱,一周大多数时间都庸碌得像只蚂蚁,还没有任何休息的空隙。
只有她,被她们统统抛在原地。
试图真心地祝福出声,却又真心地讨厌着听到对方成功的消息。
……真脏。
自己。
陈千景叹了口气。
她没有哭,毕竟早就不是会因为这种小事感到委屈的年纪了。
上一次落泪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毕业典礼吗?
因为强忍不住的情绪大哭特哭,因为莫名其妙的小事委屈抽泣,总是无法管理好自己的泪腺与弱点……
二十四岁的陈千景想,不会再有了。
你,早该长大了。
朋友们只是和你一起玩得很开心,没有谁承诺过要负担你的人生,和你一起待在谷底吧。
说到底你还待在谷底碌碌无为也是因为你自己——谁让你没有同事a那么灵活的口才安抚甲方,也没有同事b那么娴熟的技能哄好领导,他们能二十分钟做好的业务你要花费四十分钟才行——
宿舍里另外三个人也是,李老大家境殷实本就不愁发展,阿玉拉得一手好琴是拿过奖的艺术特长生,茜茜又格外擅长考试,在校时稳稳的年级专业第一,保研进国企完全不出意外……
更何况顾芝。19岁就有了两个博士学位,拿着自己研发的特别厉害的黑科技做生意也赚得盆满钵满,那家伙什么脑子,机器人吗。
……跟他们比起来,她就是菜鸡啦。
没天赋啊,还不够努力,她不菜谁菜。
闲下来的时间不去卷项目卷客户卷业绩,全用来趴在电脑前画简笔小人了,然后因为网上那几个零星上涨的点击开心。
……事到如今,你怪不了任何人,陈千景。
“我是个不称职的坏朋友”“我是个嫉恨他人的无能东西”……
这是正确的判断。
你该这么铭记。
陈千景看着窗户里自己的倒影,厌恶地皱了皱眉。
“恶心。”
工作之后,她多出了很多很多不喜欢的事情,但最不喜欢的,还是没办法真诚祝福朋友的自己。
……真恶心啊。
你不能这样,陈千景。
她呼出一口气,转过身,进入卫生间。
没有哭泣失望的时间,更没有缓解情绪的空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