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芝:很好。
顾芝开始在门口定点投放猫粮和清水,安了摄像头,猫影一出现,就窜出去揪它后颈肉,然后直接送去诊所打针。
疫苗驱虫防猫瘟,甭管什么针,反正就是打针下刀消毒三件套,最狠的时候还把它身上所有打结的毛全部剃光,好好一只奶牛猫变成了秃子猫,要多丑有多丑。
原本打遍街区无敌手的小公猫有三四个礼拜都不敢抬头见猫,毛长出来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刨花了顾芝的家门板。
……他俩这样相互虐待了好几个月,直到某天,那只精神状态越来越癫的流浪猫没再来蹲点袭击。
顾芝没管。
他是在报复猫,又不是在养猫。
而且那只猫的脾性相当恶劣、阴郁、不讨喜——他瞥见过年轻女孩试图投喂它,却被它狠狠挠花了手背,又哈气又龇牙——
这种一身暗刺,不会向人类谄媚的流浪猫,是无法长久在街头生存的。
然后,某天,他的工作成果总算告一段落,手下的公司要搬迁去新楼,他也打算辞掉公寓,搬去更方便肝事业的办公室套间里。
嗯,对,顾芝之后基本是住在公司里的。因为他觉得上下班路太浪费时间,工作赚钱攒资本之外的任何“生活”都浪费时间。
又是一个阴雨天,他提着少得可怜的行李,没有打伞,就这样离开了自己读书时居住的小破公寓,和多年前独自来国外求学的背影一样。
路过花坛时,角落里传来一声冷冷的“咪”。
顾芝看过去,那只奶牛猫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在他面前坐定。
……不知跑去哪儿,被谁狠锤了一通,凶厉的脾性收敛了不少,没有再挠他的迹象。
顾芝蹲下,目光很淡地落到它瘸了的那只前爪上。
不是骨折,那处皮肉翻卷,血肉模糊,是野狗的撕扯痕迹。
顾芝嗤笑。
“这下好,你以后就是个流浪小瘸子了。”
奶牛猫立刻一爪子扇过来,他的眼镜咔嚓掉在地上。
“咪。”
……顾芝听不懂猫语,但他莫名懂了,这只猫肯定是在嘲讽他是瞎子。
坏脾气的瞎子折腾坏脾气的瘸子,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顾芝……顾芝气乐了。
从小到大,“被夺走眼镜”是他最厌恶的事之一——不管是当年顾锦宸鼓动的那帮同学故意将他的眼镜藏到厕所马桶的水箱里借机摁他头打,还是将他的眼镜扔到学校游泳池里逼他跳进去找、再把游泳馆大门锁起来——
此刻被一只猫爪子扇走,带来的恶劣情绪也是同样的。
眼前被裹挟着灰尘的雨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他一边在泥泞的花丛里摸索自己的眼镜,一边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摸索中,蔷薇的花刺划伤了他的手背,这片花坛在他刚搬来时只是一片积满饮料瓶与易拉罐的小垃圾场,是顾芝亲自打理、重新种下的蔷薇,此刻却又反在他身上喇出血来。
这很正常,因为顾芝种花时从来不会想着“愉悦心情”“改善风景”,他特意选择了刺最多的一种蔷薇,就是希望在自己恶意满溢无法排解时,看见有谁鲜血淋漓地倒在花丛里。
更准确的说,他希望自己能在某天给花丛松土时,被密集的刺扎个鲜血淋漓。
当然,只是停留在想象中的恶意,最终顾芝还是在花坛旁竖了个牌子,“切勿摘花,小心有刺”。
结果竟然在要离开的这天落进了自己设下的坑里……
顾芝有些厌烦,他在想待会还要抽空去打破伤风针,浪费不少工作时间。
长大之后恶意自残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早知道他小时候就不忍着了,趁读书时无忧无虑,多自残个几遍发泄发泄。
——极端负面的情绪与想法在他心底格外熟练地滑了两遍,正当顾芝决定放弃眼镜直接摸瞎去买副新的,左下角又传来一声:“咪。”
光滑又方正的,是他的镜片,被毛茸茸的爪垫推到了指尖。
然后温热微刺的触感一闪而过——那只猫在他刺伤的手背上舔了舔。
顾芝:“……”
顾芝借着雨水擦了擦沾上泥的镜片,重新戴上眼镜。
奶牛猫依旧蹲在他面前,尾巴轻晃。
“……同情心泛滥的瘸子。”
透着雨丝与灰尘,顾芝冷冷地审视它:“性格太差劲,身上还有残疾,不知带着多少流浪养成的坏习惯,你这样的猫没人会喜欢,再丧失警惕到处散发爱心,离死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