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自尊你的清高你对她的占有欲和那点阴暗得不行的嫉妒心很重要吗,你以为你是谁啊顾芝——
你以为她会在乎你这种只能靠披假皮来诱骗别人真心的玩意吗?
那天陈千景游玩时笑了多少次,顾芝就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多少次。
拿不出当代餐的觉悟,还多了做正主的毛病,什么恶心东西。
……然后他成功靠这样阴暗的自我辱骂冷静了下去,勉强平复了反胃感……就像小时候恨得发疯时他会趴在顾锦宸床底下用美工刀在自己胳膊上划来寻求冷静……
哦,别问他为什么会趴在顾锦宸床底下发疯。
问就是数次杀人未遂的阴暗心理。
结果还是没能扛住一整天的精神压力,夜幕降临后被她拉去吃那见鬼的烛光晚餐,看着那见鬼的查重率百分百的菜单被服务员连带着玫瑰蜡烛一起挨个端上来,小千老师竟然还有意无意地暗示说吃过饭后她在某某酒店订了顶层套房……
顾芝真的绷不住了。
因为“吃过晚餐后去酒店开房”根本不在他曾经窥屏的那些动态照片里,他当年本以为那对异地恋的大学生情侣吃完晚饭就各回各宿舍,结果为什么还多出了酒店套房这出——难道是未被记录的约会行程吗,这只可能比照片能表达出来的更亲密更夸张吧——
顾芝不可能再去设想“说不定当年她就是吃过晚饭后回了宿舍呢”“学生约会的最后一步真的会去顶层酒店开房吗”等等可能性,那天给他带来的种种精神折磨已经让他丧失了所有乐观、催眠自己的力气。
顾芝甚至不可避免地由“同样的游乐园”“同样的观景台”“同样的餐厅”联想到“同样的酒店同样的房间同样的床”——
不。
他真的受不了。
嫉妒会令人发疯,可作为一个“脾气超好人超开朗的乖乖学弟”,他哪里有冲她发疯的资本呢。
顾芝胃疼头疼,又烦又酸又窝火,最终连个假笑都凹不住,找借口匆匆离开了餐厅。
他只想撤退,但陈千景偏要追上来问,你怎么了你干嘛啊你为什么不开心,芝芝你不是很期待约会吗——
顾芝便忍不住撕了伪装。
他这个人有时能忍耐的限度其实很低,也不擅长把情绪闷在心里,否则当年就不会趴在顾锦宸床底下拿着美工刀发疯割自己——最终是勉强冷静下来了,但他还是把沾满血的美工刀片塞到了熟睡的顾锦宸的眼球旁边,吓得他第二天早上直接尿了床。
……哦,当年顾芝七岁来着,顾锦宸十岁。
顾锦宸对弟弟的厌恶是绝对情有可原的。
……顾芝自己有时都觉得,成年后屡屡在小千老师面前忍住气没发疯的自己,就是个奇迹。
然而那天他还是跟她吵了一架,用那么差劲那么阴冷那么——
那么真实的,语气。
小千老师那天都委屈哭了,说你今天干嘛摆脸色,一点也不像你,我讨厌这样的你。
可顾芝知道。
那晚待在车厢里,冷冰冰地叫她“陈千景”的他,是两年来唯一一次,他没有披上属于“顾锦宸”的假皮。
真实的顾芝就是会让她那么委屈、害怕、难过伤心的东西。
……他不该如此。
顾芝那晚独自反省了很久。
他要继续披着假皮,装好她喜欢的理想型,做一个最优秀最有自觉的替身与代餐……
不能要求这个那个,因为心里难受就冲她发疯发脾气。
否则不就是应了梁晓新那句话吗?
祸害了她的时间、精力与感情——小千老师本可以去找真正阳光积极开朗的好代餐啊,他干嘛接了这个担子还中途罢演呢?又不是她求着他演戏……
“爱人”“伴侣”“丈夫”,这本就是他强求来的身份,起初只觉得在一起就好了,没有这么贪心。
绝没有让被强求的她去考虑他感受的道理。
——顾芝兀自调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