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奶奶这话是笑呵呵说出来的,但顾芝不是很敢违背。
于是他只好默默去客厅坐着,等到陈千景送奶奶上楼回来。
仿佛沙发垫上有钉板,顾芝跳起来:“小景,我去扔那袋打包好的外卖垃圾——”
陈千景:“坐下。”
顾芝坐下了。
他试着转移她森冷的语气。
“小景?你能回到身体里我很高兴,但小陈同学她在……最重要的是,你独自进行了仪式吗,我们说好在下午一点开始,你什么时候——”
“仪式顺利,没有问题,别操这心。小陈刚换去了完整的介质里呆着,她很累,所以在家里睡觉,我在画室里给她找了一个专门装史莱姆的安全密封瓶。泡芙喂过了,曲奇遛过了,我身体也没问题——所以别再问东问西,转移我注意力——”
陈千景冷着脸进了厨房,拿着一条打湿的热毛巾出来,然后一把甩他脸上。
“现在你只需要擦掉,卸妆。”
顾芝:“……”
顾芝:“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什么,小景,我没有化妆……”
陈千景:“哦,所以你聪明得打过散粉还把妆容防了水。欺负我现在手头没有卸妆膏是吗?”
然后她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伸手直接捏他脸,指腹狠狠搓扁。
“难怪近距离看也没什么粉感,质量真好。”
顾芝:“……”
顾芝张张嘴,又闭上。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他无奈道,“小千老师,你最近有太多需要担心、处理的麻烦……我只是……”
不想成为其中之一,给你拖后腿罢了。
明明最应该集中精神处理自己的灵魂与身体,为什么总要分出神来操心其他人无足轻重的健康问题。
“无足轻重?你以为?”
陈千景嗤笑一声,放下搓他脸的手,又抓过手机。
顾芝眼睁睁看着她下单了四大包卸妆巾,还是加急配送的外卖。
“小千老师……”
“你闭嘴。我现在听你说话就烦。”
“……”
顾芝闭了嘴。
但他动了手——摘下眼镜,露出写满无辜与无奈的眼睛。
陈千景:“……这招现在没用。我警告你。”
顾芝低头,伸手,靠过去。
陈千景一把拍开他摸上自己腰的手:“不准抱,不准搂,不准黏过来撒娇,别想再转移注意力——我现在很正式地生你气。”
哦。
顾芝垂下眼睛,用她以往最喜欢的、最可怜的语气说:“可我们好久不见了,我想抱抱你。”
陈千景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响亮的冷笑:“我还想你能不到处作妖老老实实去医院把病养好呢——你满足我了吗你,那我凭什么就顺着你想的让你抱?”
“……”
好的,道歉没用,撒娇没用,低姿态装可怜没用。
待会卸妆巾一到真让她看见了他的伤口全貌,可能就会彻底爆发无法挽回……他真实的脸色那么差,他额头上磕出来的血口太长,他脸颊上还有之前跳地铁擦出来的伤……完全不再是阳光开朗健康积极的模样……话说她会不会嫌弃他破相……
事情已经发展到退无可退的地步,顾芝忍不住泄了气。
为什么他会头昏在浴室里晕倒。
为什么他会不注意把自己额头磕出血口。
为什么他明明用最快速度逃出去,还是没能把伤藏好。
为什么……
他连累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惊慌、焦灼、愤怒,还冒了那么大的风险,独自进行了回归仪式,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生什么别的意外……他什么都不知道。
顾芝觉得自己没有瞒住本该瞒住的错误,这才牵连出一系列更多的风险与错误。
顾芝觉得自己很没用。
顾芝忍不住想,要是自己能在昨晚直接一头砸死自己……
“芝芝。”
陈千景皱眉,伸手攥住他:“不准你胡思乱想。”
顾芝这才意识到他在她面前没忍住抠了手腕上的血管——他烦闷不已时就想把贴近血管的皮肤抓破挠烂——但他每次都忍住了没那么做过——这是不健康的自残心理表现,也会吓到喜欢阳光大男孩的陈千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