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甘心我是一个爱哭鬼
あなたの笑顔胸に刺さる
你的笑容刺痛着我的胸膛
——引自-なきむし。acoustic ver.-沢井美空
陈千景总是很爱哭。
长大后只爱在家里哭, 长大前会在吵架时哭,因为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就一直在哭——
因为当她哭泣,崩溃, 模仿着歇斯底里的母亲,尽可能高得提高嗓音。
争执不休的父母,便能短暂地安宁。
——陈芳老师教育出的这双儿女尽管已经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脊梁, 但终究, 他们不是很坏很烂的人, 他们对陈千景, 也还有一点点的、微末的爱意。
爸爸再心烦气躁也不会恶狠狠地对女儿动手,逼她“不准哭”, 妈妈再歇斯底里也不会在女儿哭到身体打摆子时依旧发泄自己的情绪,对她置之不理。
陈千景还是个婴儿时,她不管不顾的大声哭闹就制止了不止一次的家庭战争;
陈千景稍稍会走路后, 她每次被父母的争吵仇恨吓哭, 都能得到他们疲惫又无奈的暂停。
……虽然,每一次,她都必须被逼到很害怕很无力的地步,蜷缩在一起哭得非常非常用力, 才能等到爸爸妈妈冷静下来安抚自己……
可爸爸妈妈总会有安抚她的时候。
就像生活再困苦,不常回家的爸爸也给她买过一盒亮晶晶的彩色蜡笔,满腹怨怼的妈妈也曾牵着她的手带她去过有很多小猫小狗的公园,给她买一支芝士口味的冰激凌。
陈千景知道这曾经是一对可能很好的、很相爱的夫妻。
“千景,千景, 别哭了,别再吵……妈妈求你。妈妈……求求你……”
“别再拖累我们家。我受不了了。妈妈……妈妈真的受不了了……千景。”
陈千景知道,爸爸说, 妈妈说,自己才是他们之间最大的矛盾与问题。
如果不是为了养育她,他们的关系不会走到这一步,他们的未来也不会如此费劲。
“妈妈……爸爸……”
所以,小小的她在还不会完整说出句子时就明白了,要安抚爸爸,要安抚妈妈,做他们之间的黏合剂。
她才不是负担,不是拖累,不是什么瑕疵或阴影——
你看,我会轻拍妈妈颤抖的后背,我会对爸爸软软的笑,我会倾听他们单独在家时对彼此的怨言,我会做任何一切表示“我很乖”的事情……
只要她能在两个大人相互指责、崩溃时捂住自己的耳朵,耐下心,用尽全力挤出身体里的恐惧,大声哭泣。
她要让他们尽可能地关注自己,这样就不会去关注他们彼此之间的裂痕与嫌隙。
——这样的生活在陈芳找上门时终结,小小的孩子不懂自己生活在怎样的环境里,稍大点的两个孩子也不懂该如何体面地维系自己。
她疲惫、无力又憎恨着自己。
作为唯一一个心智成熟的长辈,她理应照顾好他们,教育好他们,不让事情走到这样极端的境地。
有些东西注定无法挽回——
她的儿子因为当年被她打得头破血流扬言断绝母子关系,恨上了她的专断无情,即便染上了白发的母亲摇摇欲坠地站在门口,他依旧指责着她这些年来一直为了工作放养自己,根本不在乎自己,又何必突然冒出来管教他,让他走到她想要的道路里。
他是顽固的,也是执拗强势的,他像极了陈芳,也拥有伤人伤己的攻击力。
他就是不肯承认,自己摆脱了母亲后私自寻得的第一段关系,唯一一份感情,经营得如此狼狈、落魄、可笑至极。
他坚持要留在工地,自己打拼。
而陈芳的养女——陈千景的母亲——她已经明白了早恋、性与生育都意味着多么慎重的考量,多有负担的未来,她怨恨许诺给自己幸福却让自己一直困苦的丈夫,她怨恨拖累她身体与她学习精力的女儿,她当然也怨恨……
当年没能警醒她、告知她、和她说清性的风险辍学的后果、没有阻止她私奔结婚的母亲。
她宁愿告诉自己,是养母不真心疼爱自己,是养母偏心她的亲儿子,是养母从一开始就抱着坏心思想让她做童养媳、给她的亲儿子传宗接代,才会养大自己——
她亦不肯承认,那是自己的选择,自己的错误,自己不听劝的苦果,与他人没有关系。
于是她向陈芳索要了一大笔赔偿金——“我赔上青春与未来给你亲儿子生了个女儿,现在如你所愿了吧,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