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顾芝和陈老太太学来的安慰手法——他记得陈千景不止一次提起过奶奶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拍着自己的背哄自己睡觉的往事, 他觉得现在老婆的种种反常都是因为困于糟糕的过往,所以他有义务把所有她青睐的温暖的东西围到她身边,将她哄好。
陈千景已经不再难过了,但她本能在他这种手法下缓缓放松身体的力道。
于是,等顾芝合上电脑,将手机调至静音。
扒着他腰不放、似乎想做点什么的小千老师睡得正香。
顾芝:“……”
顾芝摸了摸她的脸颊,有些想笑。
倒不是因为洞察了一只威风凛凛的仓鼠猎手在伺机捕猎时于原地睡昏的窘况,只是因为他注意到了她终于舒展开、不再郁闷揪到一起的眉毛。
她不再难过,他也就没了烦恼。
顾芝关灯,躺平,拍松了自己的枕头,放任老婆再次滚过来抱自己腰。
夜晚很安静,不远处的小夜灯光芒在墙上投下了玻璃瓶子的倒影,小陈同学窝在里面睡得一起一伏,他好像伸伸手就能把17岁的她也抱到。
考虑到再过一天他就要把小陈同学送回她的时间,顾芝其实挺想再近距离看看她的,也只有她睡着了他才能近距离盯着她不把她吓到——
而且顾芝知道,老婆不会介意他把一罐史莱姆放在枕头旁边睡觉——反正他们俩已经很久很久没在卧室床上进行什么外人见不得的活动了,别说挪一罐子史莱姆过来,顾芝现在起床开视频会议都是坦坦荡荡、不需要整理衣领的。
……半夜三更能够尽情逗弄小孩,这何尝不是夫妻生活次数降至零之后的优势呢,顾芝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
但他终究还是没动弹,只是盯了一会儿小陈同学在墙上酣眠的影子便把目光收了回去——他知道那是另一个时间的陈千景,她即便不属于那个待在校园里还没被香烟和酒精弄脏的男友,也不会属于穿越后意外结交到的大人。
14岁的顾芝渴慕的是17岁的陈千景,但24岁的他终究一点点放下了。
小时候的陈千景渴慕父母,长大些的陈千景渴慕奶奶,再大些她固执得渴慕理想的恋爱……
似乎只有经过那么多人、那么多段关系,她才会改变想法,接受【顾芝】的存在。
听上去有点像是现实无可奈何的妥协,但此刻顾芝听着陈千景贴在自己身边规律的呼吸声,愿意将其解释为,他们之间的缘分只是来得比较晚。
他得到了27岁的陈千景的偏爱,这已经是过去十年来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幸运,不能更多了,他已经开始忧心自己没什么用配不上了。
尽管顾芝深知自己永远会不满足……
【什么是爱?】
【什么是喜欢?】
【为什么那个人会哭——动不动就哭——】
【不甘心。不……不公平。我也想要……她……】
“芝芝?芝芝?早上了。起来吃饭。”
“……唔。”
甩开那些纷乱稚嫩的执念,顾芝重新睁开眼。
他这一觉睡得有些深,醒来后神情空白,摘下眼镜的脸难得丧失了精明相,愣愣地躺在床上,很慢很慢地支起身来。
换了一套外出休闲服的陈千景坐在床边打量他,有些狐疑。
“又做噩梦了吗?你昨晚工作结束后真有好好睡觉?不会又偷偷摸去小书房肝了一晚吧?”
她伸手摸向他的额头,但顾芝提前捂住了,偏头避开。
“小千老师,”他无奈道,“我有差不多两个月没睡过自己家卧室的大床了。只是难得陷在床上睡觉睡得有点懵……别碰我,让我缓缓。”
他扶额的手没有故意遮掩的意思,陈千景能透过指缝看见她昨晚在他洗澡后重新帮忙包扎上去的绷带,干干净净的,没有拆除耗损的征兆,那道血口似乎愈合得不错。
谅他也不敢再乱瞒。
她勉强放了心,找到床头柜的眼镜盒,打开递过去。
“又不是没人不让你睡床,谁让你之前折腾自己的。”
顾芝笑笑。
“小千老师,你要知道,你离开我的这几个月来,我的栖息地主要是病房折叠椅、客厅沙发、狗窝旁地毯,还时不时充当你家泡芙猫猫时不时踩过的人肉垫板……”
这话乍一听上去实在很惨。
可睡沙发就是他咎由自取——小陈同学正儿八经地问过他,顾芝,你好好的一个大老板,买车买房买大楼都不在话下,怎么自己常住的家里就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卧床,再没有客房或客卧供给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