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芝没听出是哪个陈千景在嘲讽他,这类短短的笑不含多余的语义,她们俩发声嗓音是一模一样的。
……不管是哪个嘲讽都一样,他不想再凑进那两个陈千景中间,一边被她暗暗挤兑,一边被小陈哼哼生气,还要小心着不暴露自己有些高的体温——于是他装作没听见,兀自站在厨房里吃完了自己的早餐。
一片吐司,两杯黑咖,简单得很。
……倒不是顾芝故意吃这些继续跟老婆卖惨,“你看看你们俩上桌美美吃早茶我就跟个仆人似的躲厨房里干嚼吐司”,换了以往他肯定要抓住机会卖惨,然后趁势撒娇扮乖再要点福利补偿——
但顾芝现在没什么食欲,能塞下一片吐司都是看在老婆本尊盯着他的份上。
“顾芝,你都二十来岁的人了,早上怎么就吃这点?还没我瘦瘦小小的同桌早饭吃得多……算了算了,顾芝,过来拿点包子和豆浆,这边还有一笼烧麦没人吃呢,我不喜欢笋干肉馅的,你帮我消耗掉。”
生着闷气却又忍不住插嘴怼他的,是小陈同学了。
顾芝灌下自己第二杯黑咖,勉强压下了胃里那股不适感,转身笑笑:“小陈……”
他动作一顿。
27岁的陈千景就站在他身后,眼睛微眯,脚尖踮高。
他们俩之间的距离不到5cm,她仰起脸的呼吸直接喷在他的眼镜上。
“……小千老师?”
顾芝本能向后退了一步。他怕眼镜镜片把她额头碰伤。
不是没有过先例——这个角度,戴眼镜的他倘若不做准备冲动接吻,总会意外磕到她的眉或鼻梁,弄得她顶着脸上红印抱怨他是个毫无接吻技术的小学生。
可此刻陈千景直接踮着脚尖抬高手——
不是接吻,不是争吵,她只是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她自己的额头。
“果然有点烫,”陈千景咕哝道,“怎么回事?”
顾芝心里一沉。
本以为多少能瞒个一天两天的,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她发觉了。
“小千老师,我……”
“芝芝,你现在就这么容易害羞啊?”
她却噗嗤一笑,促狭地推了推他的手肘。
“不就是早上那点事吗,”陈千景压低声音,“逗你一下而已,至于哦,激动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顾芝:“……”
哦。
她以为他脸热是还在不好意思呢。
“小学生,小朋友,啧啧啧,小我三岁的小孩子就是……想不到你也是那种防御力特别低脸皮特别薄的……”
老婆听上去蛮得意的,她一边用小动作蹭他一边吃吃笑,难得成功调戏到他想必给她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成就感,而且她就是很喜欢强调她比他更成熟、更智慧、更年长。
……顾芝想解释,又不敢解释,他最终只能麻木地“嗯”了一声……把她往外轻轻推了推,避免她凑到自己身上。
虽然傻子通常不会感冒,但以防万一呢。
别传染了。
“以前根本看不出来啊,芝芝,你是不是从听到我那次告白起,就越来越没办法平常心对待我——”
“什么什么?你们俩窝厨房里聊什么悄悄话呢?”
小陈同学伸长了黏唧唧的史莱姆脑袋:“音量好小,我也要听!”
陈千景立刻拉开了和他的距离,耳后微红:“听什么听,17岁的小屁孩别吵,吃你的肉包——”
顾芝目送她走出厨房,指尖有些遗憾地碾了碾。
如果没生病,他就可以把她拉回来,咬咬她泛红的耳朵,继续讲悄悄话,表示自己“对啊就是一直激动着忐忑着还想着你随口提议的事呢,小千老师你要负起责任来,帮帮忙”。
如果没生病……
“咪。”
再次出了神的顾芝及时拎走了跳上台面想掀他杯子的泡芙。
……养一只癫癫的疯猫,这点反应能力自然早被锤炼出来了。
臭着脸奶牛猫原本敷衍地抓来一爪子——先袭击主人杯子再袭击主人,常规动作了——可它快接触到主人的衬衫时却顿了顿,鼻头嗅嗅,然后猛地弹动了一下,“嘶嘶”哈出气来。
顾芝:“……最近我要处理的事很多,没空理会你发疯,老实点,去吃粮。”
他把泡芙扔在地上,迈步离开,但疯猫依旧弓着腰龇着牙,不依不饶地扑过来冲他哈气——
虽然它平均每天都发个几回疯,但今天有点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