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明看似阴险、强大、无处不在的对方和他同样,已是穷途末路。
诱发山体滑坡的力量,是它原本给陈千景预留的。
将他作为诅咒的锚点让他持续高烧,也令它不得不绑定在他身边。
做过这两样后,它本可以通过再次吸附、利用顾锦宸重新获得力量,一把杀死被埋进土里、和活靶子无异的顾芝——
可顾锦宸私自行动,带着盘算去找了陈千景,自以为能在它坑害顾芝时抢占先机,得到陈千景的青睐——陈千景又把顾锦宸直接解决了。
它没了提供力量的许愿者,没了施加诅咒的被许愿者,便只能最后尝试着弄死顾芝——可这最后一次尝试只是掐断手机的通讯功能,在他尝试看清四周时弄碎他的眼镜,这样边缘、浅薄、粗糙得不行的手脚……
帮顾芝证明了,它没办法再干涉更多。
很简单,一个能给他人病痛、令他人受难的非人之物,倘若能直接杀死他,早就这么干了——何必还搞这些边边角角的干扰呢?
顾芝刻意嘲笑它,笑了那么久,以对方的气量,早就恨得发疯,可到现在也没见第二次危机扑脸而来,那根钢管想必就是它最后能驱使的东西了。
所以……
他咳嗽着,再次于模糊的光斑中摸到胸口的瓦砾。
血迹斑斑的十指插入密集的土。
所以,现在,他只要挖下去,爬出来,坚持住。
坚持到那东西再也坚持不住。
【与此同时】
先是零星的光点,再是一串又一串的、四散而开的珍珠。
像是纺织者提前纺好的络子,只要顺着铺设好的点与线,慢慢走……
简单的史莱姆胶体终于被甩在背后,17岁的陈千景恍惚地踏入镜中的水波。
她低头,时隔多日,终于看见了自己灵活的五指,与自己倒映在水波中的五官——明朗,年轻,朝气蓬勃。
和27岁的陈千景几乎一模一样。
因为这就是她自己一直不变的模样。
“……就这样简单吗?我就这样能回到奶奶身边……我17岁的时空……都不用我再做多余的努力,这么顺利就……”
没有挫折,没有挣扎,几乎没有任何艰难或剧痛。
她本以为这是一个荡气回肠的时空大冒险故事,可原来,这个冒险故事只有糖果、漫画、芝士蛋糕奶茶,和随时可吸的毛茸茸。
她一路被保护着轻轻松松抵达了终点——被可靠的队友保护,也被长大的自己保护。
就这样……可以吗?
“当然。”
陈千景回头。
27岁的自己却不在练功房的巨大镜面之外,她正站在她身后。
“就这么简单,”她对她淡淡地笑,笑容中是鼓励、期待与一丝放松,“回到本属于自己的时间与世界,就和鱼入水、鸟飞空一样,本该这么简单。而且我是大人了——如果长大的我还没力量成功保护着未成年的我直到终点,那也太糗。”
17岁的陈千景却有些犹豫。
“可,同样是一路帮我过来的,我队友……”
27岁的陈千景摇头。
“那不是需要你上心的事,你乖乖回去就好,没必要去担忧不属于你的这个时空。”
尽管这么说,她的笑容变得更淡了,紧绷感差点没泄露出来。
计划成功,仪式顺利,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他们身为大人共同为小孩分担了风险——陈千景解决了可能的车祸与来骚扰的顾锦宸,顾芝那边想必也不会有多顺利。
……他还发着烧,走路都打飘,要怎么应对那未知的风险呢?
另一个似乎态度友好的非人之物说“他要死了”——陈千景不愿去相信对方说的是事实,但不管怎样,外卖小哥收到签绘后立刻开启了去往另一个时空的仪式,也打开了镜子后另一个通道,据说能立刻赶往顾芝身边的。
陈千景当然着急。否则她不会没等到仪式结束,就紧跟着被融入镜子的小史莱姆跨了进来,义无反顾。
可她又不想在另一个自己面前表现得太过焦急——
因为这是她和她自己的告别,17岁的自己显然还有犹豫、忐忑、不安的东西,27岁的她应该认真专注地帮她解决,而不是让另一个人生命垂危的压力盖在她们头顶,连累年幼的她也跟着焦灼。
即将要回到另一个时空的她救不了顾芝,那就没必要提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