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好几年的夫妻了,要亲就亲,要睡就睡,接个吻的冲动而已说得这么纯情夸张,还把人心脏搞得怦怦跳的,他又故意在玩套路诱惑她吧!!
她瞪圆了眼睛,仓皇地在被单上划手,膝盖也往后缩了缩:“深更半夜,你干什么突然发癫,又是告白又是——”
“所以我说,我试图冷静。”
顾芝却没有趁机搂她,抱她,试图再对她做什么肢体接触。
恰恰相反,他轻轻叹息着,就那样躺了下来,几乎贴着床沿的边缘位置,于一条被子中刻意割出了更遥远的空隙。
侧枕着脸,他就那样看她。
“我从来没有被——”
陈千景脸颊的温度越来越高了,她赶紧打断他:“从来没被关心过?从来没被哄过?从来没被安慰着说不害怕?别提了别提了,没什么好提的,这种普通事情来来回回的感激,搞这么肉麻干嘛——全天下每个正常对象都应该关心彼此呵护彼此嘛,做不到应有的关心照顾,那找对象干嘛——”
“不是。”
顾芝笑了。
“我也不想要被关心,被哄,被安慰啊。我又不是路边的流浪狗……”
随便来个人喂口水,递根肠,送上温暖与爱,他就冲对方摇尾巴。
没有人对我这么好,唯独你对我这么好,所以我才特别特别喜欢你——那归根结底,也只是喜欢那个人对自己的好吧?
不一样的。
作为一个天生地长、永远会在心里刨棺材板的阴暗比,顾芝深知,自己的喜欢是不一样的——奇怪、扭曲、不正常的。
他从不要什么善良好心路人的施舍,更不是因陈千景对他的好而雀跃不已。
顾芝是因为……对他如此珍视,安慰他不害怕的这个人,是陈千景。
十年过去,终于,陈千景看见了“顾芝”。
她知道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也察觉到他在那样细微的地方表露出那样纠结麻烦的坏毛病。
这样了解他的她——竟然还会愿意回来,亲他,哄他不害怕。
所以,顾芝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不要这个世界上任何人对他好,谁对谁好这种东西怎么要的来呢——
他唯独只要陈千景这个人,看见他,选择他。
对他好,对他坏,统统无所谓的——甚至他还会希望她能对他坏点、自私点、更冷血点——这样他就有更多的理由更多的套路讨得奖赏与补偿,期望勾到她能持续一辈子的怜惜呢。
“小千老师,我14岁那年,第一次,喜欢上一个女孩。不是因为她善良,她人好,她有一张害羞起来很可爱的圆脸蛋,她令所有同龄男生都忍不住萌生保护欲——或她对他递烤肠,劝他下雨了快回家。”
共同躺在一张床上,又隔着足够安全的距离,顾芝决定把原本写进情书,写进封底,试图藏匿一辈子的秘密悄悄告诉她。
“我喜欢上她……是因为她和外表完全不一样,她哭起来很吓人,她尖叫起来更是扎耳朵,她还会像被碾了爪子的仓鼠那样跳起来对着空气噼里啪啦大骂——”
当他偷偷饲养的那条小狗被顾锦宸一脚踹烂了肠子。
顾芝抱着纸盒里小狗的尸体一路跑到江边,耳根处血管突突乱跳,心底刨棺材的声音刺耳到炸嗓子。
无边的怨愤推动着他来到最顶峰,从来不打算有什么未来也不想要逆袭的阴暗比小孩兀自盘算着,把他的小狗丢在江郊他给自己挖好的坑旁边,他就回去,抄起准备好的东西,杀了顾锦宸全家。
14岁的顾芝根本不想好好长大。
他的眼睛毁了,他的小狗死了,他没有朋友、搭档与亲人,他的学校生活和家庭生活只是恨意的集合体,学习再好脑子再聪明也没办法让他喘口气、诞生活下去的想法。
顾锦宸的确早早摧毁了他,那个孩子的脑中没有任何期待、希望与想法。
可是……
当他将小狗匆匆丢在坑边,转身,想去邻近已经踩过点的卫生所偷药、针管和任何一种能致人死地的东西。
踉踉跄跄地奔下土坡,还没走几步,却听见另一个女生嘶嘶的怒喊。
【谁把小狗——这么小的小狗——哪个畜生把它就这么扔在这儿了啊?!】
她很吵,很闹,用好大好大的音量喊完之后,又用好大好大的音量开始哭,听声音明明是个比他大很多的女生,却表现得像根本控制不住情绪的小小孩那样。
她一股脑地发泄着对他的怨气——对他这个把死去的小狗丢在江边的坏蛋的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