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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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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兰榭中下人进进出出,听命于整个蒋府,唯独不把这个院落住着的姑娘当主人。

父亲恨她成事不利,闭门不见,赵氏则以替她保管为名,笑里藏刀地搜刮尽她身上最后一分价值。

蒋弦微看着不言语的蒋弦知,目光扫过如今空空荡荡的知兰榭,唇角缓慢弯起。

“我劝姐姐还是想开些,和我低个头认个错,过几日若是吃不上饭,你求求妹妹我,我也不是不能借给你几文。”

蒋弦知避开她,沉默地走出内院。

“你竟还有脸面出去——”

话音未落,蒋弦微眼尖地瞧见她罩衫下隐着的月白色一角。

那是个玉佩。

她自幼过得奢侈,也练出不错的眼力。

这玉佩她一看便知是稀奇物,却也眼生。

赵氏不已经将她园中的所有珍稀值钱的玩意都收走了吗?

这东西她这般随身宝贝地带着,该不会是——

蒋弦微美目微眯,敛住放肆的神色,忽而盯住蒋弦知的背影,目光深了稍许。

今日天阴,阳光不刺眼。

锦菱走在蒋弦知身侧,递与她一面薄些的纬纱。

她抬眸瞧了眼蒋弦知平静的神色,这才勉强按下方才的不平,只微蹙着眉头说:“姑娘,这天怕是要落雨呢。”

说是说,却也知劝不得。

姑娘自幼被徐奶娘带大,除却养育之恩,更有当年的救命之恩。今日是她的生辰,姑娘定会去奉香。

当下这个家也是待不得了,出去清静清静也好。

锦菱不再吭声,默默地携上竹伞。

今日天气沉闷,承安寺来人不多,更显寺中寂寂。

上过了香,正要折返,蒋弦知看着寺前那条路,忽而就有些怔怔。

锦菱望过去,想起那日正是于此遇见任诩受伤,一时心中了然,连忙上前牵住蒋弦知的衣袖,只道:“姑娘,寺前那路太空旷,咱不走那吧,没得又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倒是寺后有条小路,直通繁华街道,更热闹些。”

“姑娘近日烦闷,不妨去逛逛呢。”

蒋弦知垂眼,移开视线,轻点头:“也好。”

寺后的小路一直往前便是京西的呈安小市,今日出摊的小贩不多,但也算热闹。

锦菱瞧着一摊上的浆果新鲜,笑着招呼蒋弦知来看。

老板娘也热情好客,拈起一捧就让她来尝。

蒋弦知推拒不得,正要伸手,忽而腰间一轻。

腰上的玉佩她最为在意,此刻也全凭下意识的反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伸手一攥。

攥上了一人的手腕。

那蓝衣男子显然也很错愕,完全没想到眼前女子竟能抓住他。不过也很快就回过神来,收了玉佩在袖口中,皱眉反咬:“光天化日之下,你一个女儿家,怎生动手动脚的?”

蒋弦知怔了一瞬,随即回神,目光冷下来:“还给我。”

“你这姑娘好有意思,拉着外男的衣袖不撒手不说,口中还胡言乱语,什么该还给你啊?”

蒋弦知不肯松手,固执道:“我的玉佩,还给我。”

那蓝衣男子身旁的侍从讥讽开口:“我说姑娘,你若要碰瓷他人,也该寻个好借口,瞧我们公子的行装,再看看您这一身,有什么值得我们公子拿的,你莫不是也要学城东那芸娘子吧?若再冤枉人,咱可就衙门见了。”

瞧见这边有动静,街上也有一些人驻足围观,此刻听了他二人的话,也纷纷掩面细语。

这围着纬纱的女子瞧上去确实衣着朴素,倒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说起城东芸娘,也确实是京中大名鼎鼎的人物,因得到了适婚年龄无人上门提亲,遂常于街道上寻衣着不斐的富家子弟,并赖上人家偷她东西,若是对面不依,便要嫁与人家。

好些公子哥儿为了脸面和清净,只得给些钱财打发她走。

有了芸娘这一出,京中也有不少女子效仿,眼下这一位,不会也是如此吧?

“我们给你些钱就是,可别再缠着我家公子了!”那小厮拿出些碎银砸在她身上,满面嫌弃。

锦菱一把丢回他的银子,怒道:“你怎么说话呢!”

“那就去衙门。”蒋弦知声色不改,只是不肯松手。

听得此话,那蓝衣男子与小厮悄无声息地对视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些许暗色。

随即蓝衣男子点头,颇为不耐道:“今日也有这么多人看着为我作证,你既一意孤行,我自也不怕事,去衙门就去衙门,只是一点,若是你冤枉了我,那该如何?”

“衙门如何判便如何。”

“好,”蓝衣男子合掌,下颌微扬,“既如此,走吧。”

正值白日,衙门中人虽不多,听闻有案子,却是有好些前来凑热闹的人。

衙门中堂问清事情始末后,便派了人搜蓝衣男子和他身旁小厮的身。

“怎么可能!”锦菱听得那下人的汇报,一时瞪圆了眼。

姑娘的玉佩既没遗失,又不在身上,还是在碰见这位蓝衣男子之后才不见的,怎会不在他二人身上?

但无论如何,随着一声惊堂木落下,一锤定音。

“瞧你也是大户人家教出来的姑娘,学什么不好,竟学得这样偷抢的本事,”蓝衣男子此刻整理着衣衫,回头睨她,神色玩味,“府上却也穷不至此,姑娘何必自取其辱。”

蒋弦知一直坚持的固执此刻皆化作沉默,只垂着眼,不顾他言语中的冷嘲热讽,用只有她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若能还给我,多少钱我都愿意给你。”

陈信有些讶然,却也没展露出来。

她这玉佩可价值相当不菲,就她这一身穷酸穿着,哪能拿得起这钱?

他自是不信。

“姑娘说笑了,这衙门都已验过在下的身了,你编造的那玉佩,可是被我吞了不成?”陈信笑言。

“你……”锦菱还欲再同他理论,被衙门堂中的人斜来一眼冷声警告。

“休得于堂中无礼,要闹出去闹!”

蒋弦知按住锦菱的手:“罢了。”

她手指紧了几分,声音低到自己都听不清。

“没缘分就罢了。”

本就已不再有关联,何故还留着他的东西。

想来今日能被人窃走,算是了断,也是命中该言。

陈信瞧她一眼,自以为她认命,轻笑一声,挥袖出了衙门。

“前面何事这般热闹?”

马车被挡路许久,任诩失了耐性,靴尖踢开轿帘,皱眉问道。

瞧出主子心情不好,去打探的小厮低眉敛目,屏气答道:“说是衙门申杂案子,因有女人效仿城东芸娘,故而前面看热闹的人才多了些,好像……”

任诩没心思了解什么热闹始末,颇为不耐:“绕路。”

小厮声音愈低,欲哭无泪:“爷,不走前面这条京西主干,咱们要再绕一个时辰……”

任诩半阖目,听得前面吵闹,只觉心中烦躁,眉心轻皱道:“回吧。”

小厮自不敢置喙,只答:“是。”

马车正要转弯,从衙门处行出的妇人议论声传进任诩耳中。

“倒也怪了,这姓蒋人家的怎生这样多事端,日前被那侯府二公子退婚的姓蒋,今日这赖上人家富家公子的也姓蒋,难不成蒋家就爱出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子吗?”

小厮一时大汗淋漓。

戴着玉扳指的手掀开轿帘,任诩敛目看向他,语气似笑非笑:“你方才去打听,那效仿城东芸娘的人,是谁?”

“今日真是赚大发了。”陈信同身旁人走在小巷之中,掂着手中的纯色玉佩,笑得合不拢嘴。

方才只是一打眼瞧中,发现这玉佩成色质地极好,如今细看,却发现更是惊世难见的质地,怕是千金也不止。

这东西就算放在钟鼎之家,也是足以传世的宝贝。

倒真是运气好,也不知那女子从哪里捡来的,瞧那一身衣着,是万万配不上这宝贝的。

陈信正得意洋洋之时,忽而见面前狭窄小巷中现出几人身影。

巷中至多只容三人并肩通过,他正在兴头上,并未多瞧,蛮横道:“让开。”

眼前人不动。

陈信身旁的侍从皱了眉:“让你让开你没听见吗?”

话音未落,他只觉颈上传来让人窒息的力道。

来不及反应,已被眼前男子的身侧人抵在墙上。

他面红耳赤连连呛咳,却不见对面人手上松一分力道。

陈信微惊,抬眼看清面前男子唇边懒散凉薄的笑意。

那人眼下褐痣莫名让人觉得凛冽熟悉,却又说不上在哪见过。

他身边的侍从几乎挣扎着喘不上气,陈信强撑着寒下脸:“你是谁?疯了不成!”

对面不答,目光自顾自地从他身上审视而过。

“你可知我是谁——”

“陈家的私生子,好胆量。”

陈信脸色骤白。

“你……”他适时收回面上的暴怒,攥紧拳道,“你是哪一道的人?我上头是江头领,你若动我,他不会饶过你!”

任诩扯唇不语。

陈信见搬出江头领都无济于事,只得于心底揣测起此人身份。他凭空现于这窄巷之中,二话不说便是这般戾气,自己平时也未招惹过这般人物,莫不是为了求财?

“刑部江诚?”任诩懒散抽出匕首,刀锋寒光凛冽,映出他冰冷眼底。

“听说过,”轻佻的嗓音里,薄寒刺骨,“审人好手段。”

陈信忽而觉得眼前人可怖。

一时后心湿透,大汗淋漓。

眼前人身上这份狂傲不羁的态度,绝非等闲之辈。他也是多年行走江湖的人,一时自知权衡利弊。

若是图财,给他便是。

陈信的手抑制不住的发抖,匆匆从身上掏出那枚玉佩。

“你若要,拿去便是。”

任诩垂眼,轻哂。

他伸手握持,却是递到陈信眼前。

在他额上汗滴落下来的前一刻,陈信瞧清了那上面的字。

一时只觉头晕目眩,心若无底。

篆书镌刻的两枚小字,在特定的角度下被光折射,寒光凛凛。

任诩。

任家二郎的名讳。

他偷的,不是别人的玉佩,而是任家二郎的贴身物。

匕首钉入他抓着玉佩的掌心,鲜血淋漓下,痛感清楚地传递过来,绝望地让人清醒。

几欲胆裂魂飞之际,听得面前人声音悠冷带笑。

“看清楚啊。”

“这是老子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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