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语气不算恭敬。
但元湛的脸色比雪还要苍白三分,嘴唇也淡淡的毫无血色, 整个人像被一层灰气笼罩似的,俨然大病未愈的样子。
这么说,似乎也没错。
元湛不在意地笑笑, “是得了很重的病, 需要良医来治, 这不, 特地向萧大人求医问诊来了。”
萧墨染露出很惊讶的样子,“下官不懂医术。”
元湛看向他身后的马车, “有人懂。”
萧墨染脸色一沉,“王爷何意?”
“例行查验。”
“据下官所知,王爷没有管辖清河郡军政的权力, 恕下官不能从命。”
“这可由不得你。”
萧墨染双臂张开挡在元湛前, 又惊又怒,“王爷视朝廷律法如儿戏,就不怕皇上降罪吗?”
元湛更料定他心里有鬼,一把推开他, 马鞭挑起车帘。
他看见,昏暗的车厢里有个人影侧坐一角,乌云高挽,眼眸轻抬,羞怯而慌张。
“放过我吧……”
休想!
他伸手去抓她。
一阵风吹过, 女声震荡,人影消散。
元湛怔怔盯着空空无人的车厢,一只手僵在冷凝的空气中, 指尖不住轻颤。
竟是……幻觉?
萧墨染带着嘲弄的微笑斜睨元湛一眼,“我去齐地是为了冀州的灾民,并无私心,王爷与齐王不睦,却不该阻挠我赈济灾民,把怨恨发泄在百姓身上。”
“扯蛋!”谭十性格急躁,最先忍不住,“冀州水灾,我们王爷第一个赶赴现场,你们朝廷足足过了七天才派人来,现在倒是我们王爷不体恤百姓,赈济全成你们的功劳了!”
萧墨染冷冷道:“我怎么听不懂这位将士的话,什么叫‘你们朝廷’?”
谭十面皮一僵。
“好了,让他过去。”元湛的目光仍落在车厢处,声音低沉,尽是疲惫。
“王爷!”谭十满心不甘。
元湛慢慢转过身,不过短短片刻,他便冷静下来。
“萧大人从都城富贵窝,不辞辛苦跑到邯郸,风里来雨里去赈灾救险,本王佩服。”他微微笑道,“也很好奇,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萧墨染同样报以微笑,带着些许胜利者的骄傲,“当然。”
元湛眉头轻挑,掠过他身旁时轻声道,“未必。”
什么意思,萧墨染心头莫名一沉,却根本没法探问。
一阵风扑,卷起的浮沉细砂打在他的身上脸上,针尖扎般的刺痛。
萧家的马车霍霍响着出了城。
元湛定定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
南玫刚出现在清河,萧墨染也马上来到清河,他压根不信萧墨染是为赈灾而来。
传舍的驿卒说萧墨染带回一个女人,绝对就是南玫,这些天她一直和李璋在一起,怎么和萧墨染联系上的,他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牙根一阵酸软。
元湛烦躁地咬牙,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他曾去过张常家……自己回来的?”
谭十答道:“两个人,去时一男一女,回来也一男一女,那女子后来再没出去,我特意问了。”
“是同一女子?”
谭十一呆,他没想到这个问题。
元湛又问:“张常家近期可有人出城?”
“属下立刻去查!”谭十顶着一脑门冷汗,张皇离去。
不多时就探到了消息:张常的夫人昨日启程去都城探亲去了。
元湛心下了然,萧墨染必是将南玫托付给张常夫人,自己留下吸引他们的注意,好给南玫争取更多逃离的时间。
张常毕竟是清河郡太守,此地最大的官,手里有郡兵,寻个空当出城不是难事。
他以己度人了,以为萧墨染与他一样,把人放在自己身边才安心,却不想这人倒豁得出去,竟放心把南玫交给一个陌生人!
谭十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问:“王爷,追不追?”
“追!”元湛恨恨吐出个字,跳上马待要扬鞭,却见郡衙的差役策马狂奔而至。
那人滚鞍下马,“启禀东平王,内廷中黄门令刘喜奉皇后口谕问话,请王爷速速去郡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