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湛强压着满腹的火气问:“什么时候到的,所为何事?”
“刚到,小的不知何事。”
元湛闭上眼,握住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颓丧毫无预警地袭来,心脏被炙得难受,一阵气血翻腾,嗓子里冒出铁锈味的咸腥。
谭十担忧地看着他。
他睁开眼,淡淡道:“去郡衙。”
都城萧家。
快马加鞭一路急行赶回来的远川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
座上两位萧家主母,脸色一个比一个惊愕。
“我没听错吧,他成亲了?”卫夫人一贯典雅的面容有点扭曲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一个人全办了?这不叫成亲,这是偷娶!”
便是最疼爱孙子的钟老夫人也耐不住抱怨道:“还巴巴地派远川赶回来告诉我们:不可怠慢,务必以夫人之礼相待。”
远川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其实主子原话更厉害:阖府上下,但凡有人敢轻视南夫人,轻则鞭笞,重则发卖。
但他不敢说。
卫夫人冷冰冰道:“我不承认这桩婚事,做个婢妾已是抬举她了,夫人之位想都不要想。我的儿媳妇,我说话还是算数的。”
钟老夫人摇摇头,将手中的婚书放在桌上,“这回你说话还真不能算,有张常作保,你若是不承认,岂不是打他的脸?”
卫夫人声气一顿,似乎被空气噎到了,好半天才说:“那就让那野丫头轻而易举进萧家的门?”
“张常夫人亲自把人送过来,你能不让进门?”
钟老夫人重重吐出口气,又笑,“吃一堑长一智,到底学会迂回达成目的了,不再是那个一根筋只知道硬碰硬的愣头青。”
卫夫人费解地看着婆母,“母亲还夸他?”
“出去一趟,不仅让官员百姓齐齐夸赞他的才干人品,还结交了不遗余力帮扶他的郡守,不值得夸?”
钟老夫人意味深长地说:
“他是萧家家主,又已出仕做官了,我们不要管得太过,这会让外人瞧不起他。只要那孩子模样性情过得去,家世低些就低些吧。”
“可是……”卫夫人还想再说,钟老夫人却摆手止住她的话。
“就由你应酬张常夫人,备份厚厚的答谢礼,咱们比张家更熟悉都城的人情世故,如果需要帮忙请他们千万不要客气——此话一定要给到,不要敷衍。”
“还有那个孙媳妇,在人前你绝对不能甩脸子,一定要欢欢喜喜把人迎进来。”
卫夫人仍不愿意:“堂堂萧家大公子,竟瞒着家里娶了个村姑,简直让人看笑话!”
“你如果闹起来,才是让人看笑话。”钟老夫人有几分不耐,“他是你儿子,更是萧家家主,在萧家,谁也不可拂他的脸面。”
卫夫人脸色立刻白了,良久,才起身行礼,“是。”
转天后晌,南玫跟着张常夫人周氏踏入了萧家大门。
这是座古老的宅院,漆黑的大门,青灰的高墙,石板地上残雪斑斑,寒风凄凄,天低云暗,散着一股森森然的味道。
周夫人似是觉察到她的不安,轻轻握了下她的手,温声笑道:“我见过老夫人,是个极和善的人。”
南玫感激地笑了笑。
这位夫人一路上嘘寒问暖非常照顾她,指点她不少待人接物的礼数,摆明了是想结下一桩善缘。
她可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叫人一见就疼得亲闺女似的。
肯定是看萧郎的面子。
也不知萧郎如何求人家照拂自己的,一想到萧郎那憔悴的脸,异常明亮的眼神,南玫的心忽悠软了下来。
她们被引到花厅。
座上主位是一位气质高雅的贵妇人,眉眼恬淡,见她们进来也没起身,直到周夫人笑着说我把人给你平平安安送来了,她方站起来道了声谢,请周夫人落座。
她眼风也没扫南玫一下,南玫站在原地,尴尬的同时,忽然很想笑。
周夫人眼神暗闪,主人一般吩咐萧家婢女,“拿蒲团来,好让你家少夫人给婆母敬茶,这么没眼力见,在我们张家要挨罚的。”
那婢女瞅了卫夫人一眼,见她脸色不大好却没出声反对,便唯唯诺诺地拿了蒲团来,放在南玫脚下。
南玫跪下,从婢女手中接过茶盏,跪下高举过头顶,语气平静:“儿媳请母亲喝茶。”
她微微低头垂眸,虽看不到座上之人的脸色,却感到落在脊背的目光一阵火辣,不用想也知道,卫夫人讨厌她。
她稳稳举着茶盏,脸色没有丁点变化。
嚓,东面的格栅门后传来一声轻响。
卫夫人极不情愿地接过了她手中的茶。
周夫人笑了,扶起南玫,说话就要走,“萧世侄是个难得一见的痴情人,好好过日子,来年生个大胖小子,可别忘了请我喝喜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