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玫笑着摇摇头,最终说出两个字:“珍重。”
萧墨染轻轻抱了她一下,转身,头也不回地迈过门槛。
他根本不敢回头,哪怕一眼,一眼就能让他后悔今日的决定。
道旁高大的白杨树下,李璋抱着胳膊,两眼望天,不知在想什么。
萧墨染走过去,很想严厉叮嘱他几句,可话到嘴边突然颓丧——这个人比任何人都宝贝玫儿,他只会自取其辱。
“走了?”李璋罕见地主动与他打招呼。
萧墨染拱拱手。
李璋伸手拦住他,“做戏做全套,不如更逼真点。”
萧墨染一愣:“什么意思?”
李璋站在原地,缓慢抬起胳膊,“如此更好。”
话音甫落,他的手便落在萧墨染的脸上。
他力道不能算重,在他看来甚至极轻,只是胳膊晃了下,肩膀都没动。
听声音就知道,是“啪”的脆响,不是“咚”的闷响。
萧墨染捂着一侧的脸,气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好半晌说不出话。
李璋淡然地望着他,“不谢。”
躲在树后的谭十忍不住暗自拍腿叫好。
一个手掌印,更能让人相信萧墨染此行的失败,此后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怀疑他还有别的目的。
嗯,实在是画龙点睛的一笔!
很快,萧大人意欲强行带走前妻,反被怒骂一通还扇了一巴掌的消息不胫而走。
隔日一大早,南家人还没吃完早饭,就迎来官府的衙役。
“贿赂官差?”南大嫂惊得嗓子都破音了,“我们没干啊,你们搞错了吧?”
“没有?”萧墨染从衙役中间缓步而出,“去年中秋,你们给上任县令,还有主簿,送了米粮还有丝绸,年前又送了一车东西,这叫没有?”
南大嫂分辩道:“都是些不值钱的土仪,这算什么贿赂!”
萧墨染哼了声,“送了不该送的东西,就叫贿赂。”
南大嫂惊得快站不住了,“和亲友走动也犯法?这叫我们哪儿说理去,你要罚多少钱?”
萧墨染冷笑道:“已经不是罚钱就能解决的事了,按律,没收全部家产,全家发配岭南。”
岭南是哪儿?南家人全都傻了眼。
南母上前,扫量萧墨染几眼,指指自己的脸,“你这儿,被我闺女打的?”
萧墨染脸色一白一红,那个隐隐的巴掌印变得明显了。
南大嫂反应过来,指着萧墨染就骂:“好哇,你官报私仇,强抢人妻不成,就挟私报复!”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呼天抢地喊冤。
围观的街坊邻居指指点点,落在萧墨染身上的目光带着讥讽,又透着鄙夷。
萧墨染紧紧板着脸,眼神是那样冷,就像泡在冰水里。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衙役们齐齐应喝,劈里啪啦搬东西,贴封条。
“我的衣服,我的家当,哎呀我的钱啊!”南大嫂心疼得脸都扭了,也不敢硬拦,瘫坐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南大哥张开胳膊护着老娘媳妇儿子,用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萧墨染。
“姓萧的,别以为你是官老爷我就怕你,有种冲着我来,拿女人孩子撒气算什么本事!”
任凭南家人如何叫骂,萧墨染就是一声不吭。
眼见看热闹的人挤了个水泄不通,他才下了命令:“堵嘴,带走。”
除了哇哇大哭的小娃儿,南家三人全被五花大绑押上囚车。
在人们唏嘘不已的叹息声中,南家的大门关上了。
从这以后,南家人再也没回到过白鹤镇。
拂晓时分,一匹马在平原上飞驰。
“你说他们会平安到吴郡吗?中途会不会有人发现,再把他们抓回来?”
“不会,萧墨染准备好了新的户籍,到了许昌就会换身份。原来的南家人会在流放途中病死,这种事常有,谁也不会追究。”
南玫“哦”了声,虽然知道这是萧墨染的障眼法,可一听“南家人病死流放途中”,心里还是闷闷的。
马奔跑的速度降下来了,前面是河流的声音。
南玫问:“到黄河渡口了?”
他们与谭十分开走的,谭十和留守都城的侍卫人数众多,目标太大,暴露风险很高。
她和李璋轻车简从,方便隐藏行踪,而且有谭十他们吸引都城和齐王的注意,他们更容易脱身。
这是李璋的提议。
他和谭十约定在黄河渡口碰面,若见不到对方也无需停留,只要有表平安的暗号,就可直接渡河。